
几天前,挪威卡姆岛(Karmøy)外海,一具漂浮式风机缓缓脱离系泊,被拖船牵离海洋能源测试中心(METCentre)的海上试验场,驶向卑尔根附近的 Hanøytangen。它是 TetraSpar——那台在海上连续运行近五年的漂浮式示范机组。随着这一次拖航,一项开创性的海上测试正式画上句号,也为漂浮式风电行业留下了迄今为止最全面的真实环境数据集之一。
五年,对于一项新技术来说,足够长到能说明问题:机组扛住了北海的风浪,运行数据被一帧一帧记录下来,成为后来者做设计、做认证、做融资模型时绕不开的参照。换句话说,漂浮式风电"能不能跑起来"这个问题,行业已经有了答案。
但"能不能商业化",是另一回事。
近日,SeaTwirl 首席执行官 Johan Sandberg 在 TGS | 4C 董事总经理 Ivar Slengesol 主持的播客节目"海上风电领导者"首期对话中,给出了一个相当坦率的判断:迄今为止已安装的漂浮式机组运行表现良好,底层技术的可行性已被证明;但整个行业的发展速度,比许多早期预测的要慢得多。
拖慢它的,是一串熟悉的名字:更高的利率、成本通胀、供应链瓶颈,以及不断漂移的政治优先事项。而漂浮式恰好是这些压力最集中的地方——资本需求极大,供应链却远未成熟,任何一个环节的价格波动,都会被杠杆放大到项目收益率上。
正因如此,Sandberg 认为,漂浮式风电的下一阶段,可能不再主要依赖对现有概念的进一步优化,而更多取决于行业能不能融到钱、建得成、并且把越来越大规模的项目成功展示出来。融资与执行能力,正在取代技术本身,成为规模化的第一道门槛。
顺着这个逻辑,Sandberg 对行业当下"越做越大"的共识提出了疑问:对更大机组、更大规模海上风电项目的追逐,是否真的适合所有应用场景?他给出的答案是 SeaTwirl 正在开发的一种垂直轴小型漂浮式风机——塔筒直接穿过发电机向下延伸,本身成为一个旋转的 Spar 基础,相当于把风机、转子与 Spar 集成为一体。它的目标不是去和最大的传统海上风机正面竞争,而是服务于更小规模的能源需求。
这类机组的潜在落点也由此变得清晰:海上设施、岛屿社区,以及电网接入容量受限的地区。在那里,制约因素往往不是单位造价,而是能不能接得上、供得稳、装得下。
Sandberg 本人自 2008 年起深耕漂浮式海上风电,2023 年加入瑞典 SeaTwirl,是这个领域少有的见证了完整周期的老兵。相关新闻稿与播客全文已由 SeaTwirl 在官网发布。
从 TetraSpar 被拖离试验场的那一刻,到一台垂直轴小型机组的设计图纸,漂浮式风电正在同时走向两个方向:一个是把规模做上去、把成本摊薄;另一个是在被主流叙事忽略的角落里,找到更适配的场景。五年的海上实测已经证明技术站得住脚,接下来要证明的,是这个行业能不能把它真正交付出去。










